【同人】你的聲音我聽不見。(4/10)

01、是刀剣乱舞的いちみか。
02、題目是從網路上撿到的「悲戀30題」,隨便挑順眼的十題聯貫寫,但生活很忙所以速度很慢。
03、關於背景設定自行腦補不少,篇數越後占比越大,雷者甚。
04、略覺心中的いちみか因為自己總是缺糧所以有點蘇,雷者甚甚。
05、內含實際存在的歷史人物,但相關資料都只是中日文網站、中文書籍查得到的程度而以,請不要和內容較真,非常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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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神者為出席政府戰情會議天剛明便離開本丸,前一晚便先交代了全體內番的命令。


早晨的廚房中央調理桌排放著大量的木盤,每盤整齊擺放了盛滿的白飯、煎蛋捲、海菜漬物及煎至金黃的鯖魚,最後再由大俱利盛上熱氣蒸騰的味噌湯,一份今日早晨定食便流暢完成。先後聚集到廚房的刀們依序領餐,足夠容納十人左右的空間除了燭台切跟大俱利,鶴丸國永也在一旁幫忙著裝遞煎茶這種不需要調理技術的簡單工作。
為求摘採食材方便,廚房設建在地勢相對較低的菜園旁,沿著連接的迴廊斜坡到終點,踏上幾層低矮的石砌階梯,黑色竹拉門內便是足以容納所有人的寬闊食堂。


小狐丸手中端著兩個木盤,把其中一份餐盤交給三条們最晚起床的今劍後便示意自己先行離開。
與方才統一的內容不同,被外帶離食堂的餐點換成了好入口的低溫淡粥,減少過份調味的配菜與鹹湯,並增加了小杯的冰淇淋,一份標準給病人的早餐在小狐丸的專送下,來到屬於三条兄弟和室的其中一間。
他悄聲拉開障子。


「三日月、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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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花開爛漫,今日大阪城因城主難得的歸城而顯得生氣勃勃。
一早忙碌完迎接後侍者們繼續張羅著後續長住的準備,秀吉因積極於豐臣勢力的擴張鮮少有長期居住的機會,儘管是臨時起意卻仍足以讓城內上下無論職務大小的侍者感到榮幸,連櫻樹都彷彿恭迎主人般吹著燦爛華麗的花雨,人們來來往往間衣袖捲動起朵朵飄落在走廊的粉櫻。


而城內深處御殿廣間的庭園在未有人類及風吹的狀況下,自然散落的櫻瓣被劃開一條道路。


「寧寧殿下庇祐,一期一振吉光無事歸還,這來向您請安。」
「鯰尾藤四郎向您請安!」
大阪城的女主人與刀的附喪神坐在庭園澎湃盛開的櫻花樹下,擁有能夠看見付喪靈的體質讓她習慣盡量減少周圍看不見靈體的人類,固定的時間下才能看見幾個貼身侍女出現。緩緩降落的花瓣漫灑在鋪墊用的紅色絹織布,似乎早早安排了今日賞櫻的行程般,一旁備有食事用的漆器餐具以及溫酒。
「你們沒事就表示殿下也安好吧,不過怎麼沒看到殿下?」
「秀吉殿下還在前殿與其它大人研商戰情,我們便先來向寧寧殿下報個平安。」
「是一期哥堅持進城後要第一時間過來的呦。」
「鯰尾!?」
「唉,只可惜三日月不在,這麼久沒見運氣不是很好呢。」
「真可惜呢一期哥。」寧寧搭上協差的肩一搭一唱地咧嘴而笑。


如同人類略顯尷尬般搔了搔臉頰,一期一振瞥了眼洋洋得意的弟弟後清咳喉嚨「今天是為了殿下您來的。」
「哦?真是難得啊,先說巴結我可沒有好處。」
「殿下本來就是我們該侍奉的對象,您說巴結倒是有點令我傷心。」
「一期一振別跟我耍嘴皮。」
熟悉的拌嘴讓一期吟吟笑著敞開放在身旁的布包,以春季做為主題的金蒔繪木盒呈獻在寧寧膝前,木盒內收放著排列整齊的貝型竹片,竹片上刻了以草體書寫的文字。
「歌貝嗎?有趣的做法但是廉價了點呢,而且這和歌只寫了一半。」
「這是城下町最近漸漸開始流行的遊戲,不單單只是歌貝呦。」


向來對新奇物品充滿興趣的寧寧伸手拿起竹片在眼前仔細端詳。每首和歌分為上闕及下闕各一枚,除了草體的和歌詞,背面另畫上契合文字的繪圖,兩枚繪圖亦可組成一張完整的和歌意象,整體而言是相當精緻的藝術品。一期一振對著沉迷在和歌繪圖中的寧寧解說遊戲方法,簡單的規則難不倒已經對眼前遊具興致勃勃的人類,很快地所有下闕歌片已完整攤在他們的中間。


「那麼,鯰尾藤四郎,就交給你來吟唱上句吧。」
「是!」
「等等!殿下這是要玩嗎?」
「因為是你帶來的玩具,所以你就陪玩吧。」
「可是和歌我可能......」
「那麼我開始唱句嘍!」
「等、等一下!」


頌念出和歌上闕後,勝負在於下闕歌牌的奪取速度及正確度,儘管付喪神比起人類擁有多出數倍的時間,經驗與記憶也多與人類生活文化重疊,但對於大部分的知識仍僅止於認識而非運用。對於從小生活在武家飽受詩書洗禮的寧寧來說正確性並非難事,相較之下一期一振雖正確性不高,但速度卻遠遠勝過對方,各抱持著勝利策略的人類與太刀保持著小幅的差距,鋪排在雙方間逐漸減少的歌牌在各自手邊疊高。
「殿下,您跟一把刀這麼認真有失氣度吧。」「哼,你這麼跟主人爭才是有失武士尊嚴。」「武士尊嚴是在任何戰場上都全力以赴。」「衝著你這愛狡辯的嘴跟秀吉一模一樣我更輸不得。」語畢寧寧又搶下了張正確的歌牌。


太刀的嘴角彎出愉快的角度。
意外被推上遊戲的一期並沒有勝負的打算,但人類各色各樣的情緒總是那麼容易牽動身為造物付喪神的他們,眼前似乎相當陶醉在遊戲中寧寧變成了持續爭奪的理由,這是最初準備這玩具沒有預期到的結果--雖然也想看看那把平安太刀對於這些可能非常熟悉的和歌會有甚麼樣的想法--恍神幾秒間又錯失一張牌的機會。


「嘛,這下要輸給殿下了呢。」
「玩具選得不錯,待會再好好教三日月玩法,他會喜歡。」
「殿下,請別再拿三日月宗近揶揄我了,更何況他也無法觸碰現世的物品,所以這是給殿下的禮物喔。」
「喔?你當著他的面再說一次我就信你。」
「嗚!一期哥你後面!」



喀。
臉頰旁刷過來不及捕捉的黑影。
急速切開空氣而產生的風壓還殘留在皮膚上,華美刀鞘的菊紋與銅紋泛著金澤,在距離藍髮的付喪形體不到一吋的距離,帶著刀鞘的太刀不輕不重地擦身降落在其中一片歌貝上,並將竹片推向上闕只誦唱至一半的鯰尾膝前,三日月宗近順了白袴一臉無事坐在一期一振的身旁。


只見再也忍不住的寧寧哄然大笑,而粟田口兄弟只是直愣愣看著那把突然刺入空間的付喪神。


「一期一振,看來這場口舌之仗就到這吧!秀吉殿下也該快來了,但我的茶水可都還沒熱好呢。」
語畢便將手中所有歌牌塞進了兩把太刀的間距之中。



--你可能對和歌很熟悉,就趁翻看玩具的機會順道教教我這些詩詞的意思吧,三日月。



一期一振與鯰尾藤四郎訴說著在城下獲得歌貝的故事,伴隨三日月宗近頌唸詩詞的語調,一旁沸騰的滾水泡泡。
然後遠方傳來豐臣秀吉中氣十足的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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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三日月。」
吃力撐開了一條細縫後又沉沉闔上,被呼喚的病人在確認來人後又將身體往棉被裡蜷曲。
「別老是悶著頭睡。」
敞開對方無力緊抓的薄被一角,三日月宗近淡色的肌膚透出從未見過的紅並滲著薄汗,毫無反應任由小狐丸扶起與自己平日大不相同的無力身軀。


照顧者輕輕地嘖聲顯示他的焦躁。
剛獲得人類身軀的他們並沒有太多生活經驗,過往對於相關事物的記憶儘管存在於腦海中,但實際感受卻是全然不同的兩回事,無論審神者安排過多少人類知識的課程也遠不即直接接觸--他感受到三日月宗近的體溫高得嚇人,自己從未經歷過如此無法承受之熱,遠超過陪著三条大人埋首在鑄爐前的溫度。
拿起木餐盤上的香草冰淇淋,讓三日月靠在胸膛得以維持坐姿後,小狐丸俐落拆開盒蓋挖了一匙匙餵進對方口中,並趁著對方習慣餵食的速度後混入藥研藤四郎所給的藥粉。
「嗚嗚,這口味道好怪......好噁心......」
「不准吐出來。」毫無間繫遞上的涼水半強式地被病人大口含入,各式各樣的食物跳過味覺順流而下。水的滋潤讓三日月宗近清醒了些,在小狐丸輕手輕腳的把他又包入薄被後扯著沙啞的嗓音說「沒事、睡一覺起來就會好轉」,加減安慰起眼前把所有不知所措寫在臉上的兄弟。


「別說了我知道、快休息。」
仍載滿焦慮情緒的敷衍讓三日月在薄被中睜著雙月狐疑地盯著小狐丸,直到溫暖的大掌強制覆蓋上那雙視線,病人虛弱但熟悉的笑聲才讓小狐感到稍稍放鬆。
「晚點我請藥研來看看你的狀況,身為病人就不要擔心我了,睡吧。」
「好,我知道了。」


手掌傳來的規律心跳伴隨藥物加乘,在確認病人很快進入睡眠後,小狐丸悄聲推開帳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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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夜裡充滿各樣頻率,身為刀的付喪神,與其說是靠著似人類付喪形體透過雙眼雙耳感受現世,倒不如說是靠著頻率感受周遭的狀況。
儘管如此一期一振仍刻意放輕腳步穿越深夜城內的重重迴廊中。
從誕生在現世開始,他一直覺得夏夜熱鬧不已,昆蟲舞翅的頻率、薰風吹過湖畔及樹梢的頻率,如同方才結束的酒會,主上與賓客歡快吵雜的聲音到現在仍在體內迴盪。
思緒至此,他再次想起自己夜深卻執意前往某處的理由,順著他最熟悉的路線加快速度朝目的地前去。




那把刀的付喪神獨自坐在寧寧寢房緣側,近日無雲的晴朗天氣讓來人就算在黑夜也能清楚看見兩道彎月輝映著清明的光,連呼喚都還沒出口,三日月宗近瞅了眼站在不遠處行禮的一期一振後又收回視線。
「這個時候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秀吉殿下已經就寢,我想除了現在這時,其他時間才不該出現喔。」


一直以來比起白日,夜間更容易見到三日月宗近的付喪形體。
月光穿透雙雙跪坐在緣側的兩把刀,一期一振的好心情全寫在臉上,儘管對方向來都掛著這樣笑咪咪的表情,但思緒上的騷動卻清楚地擺盪著陣陣波痕--這些是豐臣秀吉情緒的殘餘--三日月如夜的瞳沉入更深的紺色之中。


「豐臣的宴會這麼有趣?」
然而直覺提出的疑問彷彿猜對了甚麼,只見一期一振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方才宴會上的人類說了個有趣的故事,在下想說給三日月殿下一聽。」


幾個時辰前關白的宴會歌舞昇平,秀吉與他的愛妾茶茶一同赴宴,醉醺酒氣與招待廣間內內外外的宜人景緻讓與會人類隨著歡愉的氣氛異常放鬆,親近的家臣們提起今日是傳說中牽牛郎與織女一年一度相見的日子,應景地吹捧著秀吉美麗又守婦道的愛妾因為丈夫的偉業而無法天天相見,乘著這日可與天上眷侶一同慶祝得來不易的相見,懷有身孕的茶茶如同住在月亮上的豐收之女般,守護豐臣世世代代子孫的延續。
「嘛,秀吉殿下對於家臣們的譬喻是挺滿意的,畢竟茶茶殿下的確懷有殿下的孩子。」他直視眼前擁有月亮的付喪神「不過我比較在意人類說他們會向月亮許願這件事情。」


夜裡颯爽的微風帶走白日熾熱的溫度,三日月額前過長的髮稍被夏夜的風杷梳,流動在金瞳中。


「人類說因為織女住在月亮上,所以對著神境許願能才夠讓願望傳達到正確的地方。」
一期伸出平日握慣武器的右手,指尖輕撥開半遮新月的瀏海,美好的弧度在自然的銀光下閃動。
「既然是對月亮許願,我想或許對著三日月殿下許願,願望也能夠成真吧。」
但三日月宗近無奈的笑容幾乎與一期語畢的時間重合,對方誠懇望著自己的態度在他看來直率的太過奇怪。
「我是把刀,一期一振吉光。」
「我知道的。」



--那把刀無論做甚麼事都如此理所當然,簡直跟人類一模一樣,對吧,三日月。
寧寧調笑的語氣在身裡迴響。
無言地注視著對方的付喪形體,直到藍髮的太刀淺笑著,喚了自己的名子好幾聲,三日月宗近才眨了眨纖長的睫毛,並將視線轉向夜空漫著皎潔光暈的月。


「你說,對月亮許願真的有用嗎?」
「這可能要問問看人類了。」
「一期一振武運昌隆。」



甚麼。
彷彿失去對於語言的理解,一期一振半張著口卻無法建構出完整的話語。對方的行為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猶豫,流暢地說出了他從沒想過會從這張口中聽到的辭彙。
與人類相同的祈願模樣,三日月宗近對著月亮說出自己的願望。



「...............人類說願望要默許才會實現......」
「我說出來就好。」
「但願望內容在旁邊會不好意思......」
半遮著面的衣袖下傳出了淺聲的笑意,鮮少露出的自在笑容讓雙眼彎成甚是好看的垂墜。
「要是你發生了甚麼意外無法保護秀吉,寧寧會很困擾。」
「............果然。」
「嗯?」
「謝謝三日月殿下的祝禱,在下必為主上克盡全力在所不惜。」
「這樣甚好。」




三日月宗近從袖口探出手緩降在對方水色的髮上,模仿方才一期一振撥開自己瀏海的輕巧,他拍了拍對方的頭。
而指尖那頭是濃夜中仍如朝陽般溫暖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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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丸把毛巾在水盆中浸濕,扭乾後扶起仍睡意深沉的三日月宗近。
靠在自己身上的刀比起幾小時前的溫度確是下降了不少,鬆垮的浴衣露出滲著薄汗的後頸,缺少護甲樣子看起來過於纖細,脊骨也結結分明。


或許自己真的是過於擔心了,方才與藥研的交談對方也不免說上幾句安慰自己的話。
過去做為神使向來是傾聽並守護著前來祈願的人類,但現在成為了人類,明明只是多了與人類相似的生活方式,卻時常覺得自己能夠守護的事情減少了。
小狐丸想起過去那些對著自己愁眉,亦或哭泣不止卻仍堅持祈禱的人類。


敞開對方浴衣單肩,用方才浸潤過溫水的毛巾依著三日月的背脊輕輕順拭而下。
「主人啊,請讓三日月宗近快點恢復往日的樣子吧。」


就算沒有用也沒關係。
小狐丸模仿起記憶中的人類,然後向現在唯一能祈求的對象重覆禱唸著懷中人類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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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抄著通往目的地的捷徑,儘管知道這趟打擾可能會被拒於門外,也對於該如何安撫對方毫無想法,但他覺得自己想陪在那把刀的身旁。
三日月宗近的身影始終在一期一振眼前揮之不去。

今早天才微亮,秀吉已帶著一行人快馬進城,除了身旁幾位貼身的家臣外,更多是平日向來隨侍在關白身旁、專屬秀吉的御典醫們,眾人的腳步驚醒仍睡意迷濛曲的輪與屋殿,直到敞開奧御殿那那扇熟悉的障子門,向來多話的秀吉才急促地道出今日入城的第一句「寧寧!!身體如何?」

寧寧病倒了。
據說是凌晨巡房侍女即時發現安靜沉眠在被榻中卻高燒的女主人,才進行適當的醫治。
跟著秀吉同時進房的一期一振混雜在焦急的眾人裡隨侍在主人身旁,視野裡盡是被關白慌張情緒影響而略顯手忙腳亂的侍醫,以及雖然不時輕咳仍柔聲安撫眾人的寧寧,一如既往優雅的笑容因熱度而更顯紅潤,看起來似乎比往常更加健康些,再次強調自己沒事後,才勉強讓丈夫願意安靜把自己交給御典醫診察。

只是藍髮太刀的金瞳內除了寧寧外,還有個其他人類都看不見的人形存在。
三日月宗近的付喪形體與圍繞在寧寧身旁的侍者重疊、然後被移動的人們穿越,儘管維持挺拔的坐姿,一期仍覺得那個靜止的身影異常單薄。
刀是如此分秒俐落的存在,但那刻的三日月宗近卻好似死寂般,單振插在主人身旁。


「噓。」
來到寧寧寢室前的一期一振在障子門外就被房內的太刀出聲制止。
秋分之夜滿月高掛,如鏡折射般過份明亮的光穿透和紙,以及分別在門內門外的兩把太刀。
「三日月殿下,您還好嗎?」
重覆幾次的探詢都未得到回應,一期索性便跪坐在廊外選擇等待。
僅能隔著門也無仿,方才來自於三日月噤聲的提醒以足夠構成他留在這裡的理由--畢竟若不想見到自己,他大概連出聲的意願都沒有吧。

「人類真是脆弱呢。」
房內熟悉的語調來的突然仍比任何振幅都來的清晰。
「明明已經歷了這麼多春夏秋冬,卻還是會因為季節交替這種事而動彈不的。」

一期一振非常肯定自己聽到語句結束後的輕輕嘆息。
年復一年間他未見過幾次三日月宗近表達自己的情感,過於明確的思緒讓一期感受到身內有股騷亂,大早為了妻子策馬而至的主人帶來能夠治療疾病的良藥所以推開了這道門,一期搭著障子引手不知道自己能夠為對方帶來甚麼而顯的猶豫,只能直視著被月光照亮一遍潔白的和紙。
「你為寧寧喚來了侍女已經足夠了,三日月,我們的工作就是保衛殿下的生命,不是嗎?」
然後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三日月宗近看著睡得安穩的寧寧,回想起過去曾經侍奉的主人們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模樣。
跟著寧寧生活的這些歲月他理解人類女性有著與人類男性不同的戰場,身為誕生於火焰的刀,儘管天生能劈斬那些擁有火焰在體內流竄的人類,卻除了被賦予的此路之外也別無其他選擇。

--三日月宗近不僅僅是武器,我寧寧如果單純只是揮動你,這實在太奢侈浪費了。

唉,或許劈斬還比較輕鬆吧。
將自己從嚴實緊握到無力鬆手,清楚感受到背負的生命重量正緩速離開時,他還能夠即時為他們送行,而不是此時這般如同毫不相干的事物,讓分分秒秒與日常無異地流逝。

門外遠處片片楓落被月光打映在障子門,並在房內像浮水般於疊蓆上成影,宛轉流動在窗格之間。
三日月注意到規律的葉影間,突然有隻長尾有翅的動物輕巧跳躍在其中,似乎是隻不該在這個時節出現的燕子迷路到房門外。然而頃刻展翅飛離後卻接續來了隻狐狸,顫顫耳尖同樣游移在門外不遠處。
僅僅亦如燕子消失,狐狸轉瞬變成了飛舞的蝶,吸引走三日月宗近原本沉溺在回憶中的注意力。




「是手啊。」
一期一振抬起視線時那雙月已站在全開的拉門旁,注視著自己重疊而形似蝴蝶的雙手。
「這麼快就被發現謎底了嗎?」
「如果不在這季節擺出燕子的話或許可以撐久一些吧。」
「呵呵只是從秀吉殿下那現學現賣罷了,大概沒那本事吧。喜歡嗎?」
「不知道。」
「沒關係,至少你開門了。」

三日月宗近總對於這樣的一期一振感到不解。
下意識展開了有些複雜的笑容後並肩坐在藍髮付喪神的身旁。

「如果這前髮不要遮著就好了。」
「甚麼?」
「表情,人類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我喜歡看到你的臉上也有那些表情。」
「我不是人。」
「這樣更好。」
「為什麼?」
「嗯......因為不會像寧寧殿下那樣動彈不得?」
「.....................你也真是會解釋啊,難怪寧寧總說你在奇怪的地方跟秀吉很像。」
「這可以當作是稱讚吧?」
「你自己解釋吧。」

為了不吵醒能夠感知付喪神的寧寧,兩把刀默契地各自壓抑著聲音笑得舒暢。
只是左手突然傳來異樣的震動,一期一振牽起三日月宗近的手便往躺在房內的寧寧身旁帶近,被拉起的太刀仍掛著充滿笑意面容眼神卻顯得不知所措,與人類溫暖的體溫不同,同為刀的付喪神對方的手沒有溫度,只有與自己大不相同的頻率,與戰上跟無數刀槍對陣迥然,缺少人類恨意後的鋒利只剩下清晰的光芒。

「三日月,你感覺到了嗎?」

咚咚、咚咚、咚咚。
一期一振緊握著自己的手開始傳來規律的跳動,那是付喪形體時從未感受過的熟悉。
心跳透過一期一振另一隻搭在寧寧手腕的指尖傳遞給三日月,充滿力量的震動擁有與回憶中那些逝去的主人完全不一樣的鳴響,迴盪在兩把刀相互直視的眼眸中。

「寧寧殿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是吧。」



蜜色的瞳原來在夜裡也可以這麼燦爛啊。
三日月宗近緩緩縮緊了握著一期一振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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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視野除了一片亮白外沒有其他存在。

難道是下雪了?明明前陣子主上還買了冰給大家消暑,怎麼一下子就下起雪了呢。

人類的世界還真是奇妙啊。
好想看看雪,想摸摸雪到底是多麼冰冷。
就算因此而消逝大概也沒關係吧。

闔上眼的同時,小狐丸換了盆全新的熱水回到三日月宗近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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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城晴朗的冬日令人在嚴寒中感到心暖,梅樹上的白雪未融花朵卻已冒出枝頭,點綴似的薄紅在晨光下鮮豔奪目。
今日的千疊敷人們川流不息,一大清早開始的正月拜面讓向來安靜的城內難得充滿人氣,各大名使者、家臣陸續帶著獻品向坐在主位的關白豐臣,以及幾乎與主位並坐、姿儀優雅的北政所行禮,儘管慣例政治寒暄充斥在大部分的往來中,但今年的的正月卻有別於以往。
原因在於秀吉懷中、他的親生兒子鶴松。

秀吉小心翼翼抱著稚子坐在自己腿間,當眾人向秀吉行禮時似乎也在向鶴松行禮般,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來者皆心知肚明,提早奠定地位的行為如他一貫的作風鋪張,且除了行為外,主位身後的刀架更是明目張膽的放上了各大名獻上的名刃,宣告鶴松出世即指名為繼承人,所有秀吉擁有的東西都將屬於鶴松。
向來祕藏的寶刀們一併華麗的刀鞘端正置於黑檀木架上,一期一振被放在最靠近豐臣秀吉的位置,擁有水色長髮的付喪神雖鮮少人類能見其形但仍端坐於主位旁,凜凜的儀行有著與實體契合的風範。

但對一期一振而言,儘管已見過不少類似的場面,今日卻也同秀吉般感到有別於以往--他再次轉回左偏的視線並重整注意力,卻依然無法阻斷那擁有過份存在感的三日月宗近刺入心神。

這是一期第一次看到三日月宗近揭示在公開場合,他仍對於一早見到寧寧推開障子門時,身後竟跟著的熟悉的付喪神感到驚訝,更別論在許久沒回到大阪城後的初見卻是他從未看過、配有完整系卷太刀鞘的樣子。不同於秀吉宣示豐臣實力為目的的展示,太刀三日月只是平架在北政所身旁,甚至連刃身都未出鞘,一如現在跪坐在寧寧左側像器物般沉靜,儘管身負著華麗衣甲,擁有人型但不具生命氣息的異常感彷彿連光線都能吸入其中。

一期知道付喪神的外形會跟隨主人的意念變化,但三日月宗近的改變似乎有點讓他無法招架。
微妙的距離差讓他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瀏海恰好擋了大部分的側顏,僅剩精巧的鼻尖以及時不時扇動的睫毛。

「恕微臣無禮,這個、該不會是三日月宗近?」
耳邊人類的交談內容突然與眼前注視的對象重合,一期這才注意到拜訪的儀式似乎到了尾聲,僅剩幾名相當受到豐臣企重的家臣仍留在接待的廣間,提及三日月的音頻便來自於其中一位,他在刀劍蒐集上與秀吉有著相同的見解,在尚與殿下保持著信任關係下,他一向不掩飾自己對於豐臣家藏刀的興趣。
「這可真是名物啊!沒想到竟然有幸能見到,是鶴松殿下賜予的福氣呢!」
被提即的孩子已經離開秀吉的懷中,年幼的身體不夠穩定,禁不起長時間的儀式便早早交由乳母帶下休息,家臣口中雖說著對遠方嬰兒的感謝,眼神卻是露骨地盯著安靜的刀。
「哈哈哈看你那一付見到寶貝的表情,這可是寧寧的愛刀,沒經她允許可誰都不能碰呢!」
「嘛,就算是愛刀也是多虧殿下才有機會擁有呀。」
「我的妻子值得這一切!」


一期注意到寧寧展開笑容後不著痕跡的瞟過側身的視線。
家臣對於名刀的意圖向來好懂,他了解善解人意的寧寧給了她的刀一個預告。

「微臣斗膽懇請關白殿下、北政所殿下讓微臣一賞名物。」

果然。
紛亂的時代向來不缺乏刀的信仰者,對於依靠刀劍生存的武家更是崇敬每一把手中握著的武器。幾乎貼上疊蓆的額頭雖然不難感受到跪在面前的人對於刀劍的癡狂,但這回選擇的對象太過特別了點。
寧寧無奈對秀吉笑道「既然是殿下給的刀,殿下怎麼說呢?」便將問題拋給身旁的丈夫,現任關白刷了刷眉尾,露出盤算時經常出現的小動作。

「嘛,欣賞便尚且答應你,寧寧是我豐臣的福神,有機會見識可是給你的庇祐。」
「謝主君嘉祐!」
沒有多做猶豫,只見挽袖提起三日月宗近的瞬間,寧寧唇瓣張合著「要聽話喔」的囑咐,將纖細的太刀交置家臣舉過天庭的雙手,而整個正月儀式中一直保持正跪的付喪神在本體被移交便隨著移動,擺出體勢後拔刀。





從今日第一眼見到三日月宗近時,一期一振就對於對方身上的陌生感到焦躁,無論是華麗的衣飾亦或始終見不到的表情。但日照下閃動著光的白刃在眼前飛舞,刀紋上的新月一如雙瞳氤氳深幽,配合人類慎重的揮斬,付喪神牽引著持刀人的颯颯身姿隨著飄動的衣袖昇揚,在最後迴身直劈血振收刀。

緊拳的雙手不自覺漸漸放鬆。
無論怎樣改變,依舊是無法阻止自己感到憐愛的炫目啊,一期一振不禁這麼想著。

歸還後的太刀被滿臉笑意的女主人置回原處,在例行般的相互稱許後,關白夫人以另須去接帶其他大名為由帶著她的刀先行離開。





「殿下那邊已經結束了嗎?」
「啊,是的!寧寧殿下不好意思請問三日月在哪?」
為期整個上午的拜面一結束,寧寧毫無懸念的看到與自己同方向,直往奧御殿前進的一期一振。

儘管早已習慣這把刀出現的理由總是另外一把刀,寧寧仍是掩嘴笑得開心,與高大的付喪神並肩後便領著對方緩步邁向居殿深處。
「一整個早上都在打瞌睡所以早早放他回房了,幸好揮刀時還算有模有樣,要是有人見得著付喪神發現名物三日月宗近是這成天發懶的模樣還得了。」
「果然是在打瞌睡嗎?」
「怎麼?你不也是一整個上午也都心不在焉?」
「嗚,關於這點就饒了我吧......我才是真的被您嚇到了,竟然就這樣帶上三日月......」
「別賴在我身上啊,這可是秀吉的主意,說是要代替鶴松展現豐臣的威望,三番兩次的暗示兼稱讚都快把我捧上天了,要怪就怪你主人的身分吧。」
「但在您的眾刀中刻意帶三日月就是您的主意了。」
「哼,我還要說包含他今天一身的刀裝也都是我的主意呢,能看到這樣子的三日月你跟殿下可要感謝我!」
「謝謝北政所殿下。」
「得了,只要你別老從秀吉那學些不三不四的話術來氣我就好,吶,他在那。」

在敞開所有障子門的奧御殿接待所,日光如薄紗般覆蓋著簷廊,椅坐著廊柱的三日月宗近彷彿才剛睡醒般打了個誇張呵欠,在溫暖日照下沉重的眼皮幾度開合,似乎又將再度入睡。

「今天又找了甚麼原因來見三日月?你那些辯才能夠說服人類可未必說服他。」
「我理解,但現在是正月啊殿下,是人類互相送禮祝福對方新的一年平安順利的時節,我這趟可是具有絕對正當的理由。」
「看來今早帶上三日月意外先幫你打了條捷徑呢。」
「在下實在不勝感激,那麼,請容許我先暫時向您告退。」
「去吧,別在意我。」


藍髮的付喪神悄聲拉近距離,順著一旁低矮的階梯繞下庭院,單膝跪在已經沉睡的對方面前,而三日月似乎沒有發現來人般毫無動靜。
一期一振將自己用習慣的流蘇繩飾從髮間抽開,輕手地橫繫在三日月的前額,髮飾切分了原本過長的瀏海,總是被遮蓋住的臉龐撥見在陽光下,纖細的睫毛閃閃發光。幾經調整一期盯著對方的面容露出了少見的滿足,二度檢查後才終於在對方耳邊淺淺起聲。

--三日月、三日月......




--


午後斜陽透過和紙灑散在白色的鋪床上,景色刺眼明亮。
三日月宗近獨自躺在過份安靜的房內,雙眼還無法適應光線瞇成細線,尚未清醒的意識除了感受到軀體猛撲般的痠痛外,還有腦中的夢境殘餘。
他伸出右手輕撫總是飄著金色流蘇的前額。

恍惚間他感覺到障子門外逐漸接近的腳步振動,在房門被悄聲拉開吋前,三日月略微吃力的翻身向內。來人進房後不規律的漆器擦撞聲在他的背後時而重磕時而輕擦,刻意降低音量的貼心就算不經過視覺,三日月對來人的身分以及正在處理的東西也了然於心--小狐丸拿來的東西肯定又是藥吧,人類竟然能忍受這種東西......真是堅強的生物啊--如果能夠成功,他想透過假寐暫時逃避即將面對的事物。
鮮少緊蹙的眉間露出幾條皺痕,因體熱而蒸醞出的淺淺淚液在半睜的瞳孔中起伏,仍保持低燒及睡意的頭腦跟著不願面對藥物的思緒開始飛揚,疾病降低了對環境及時間的敏感度,三日月腦中彷彿不受控制重複播放著那些回憶。
那些在本丸偶爾看見一期一振的笑容時,特別鮮明的回憶。

「我夢到一期一振......他在夢裏頭看起來跟現在很不一樣。」
無意識說出現在最直接的感受,三日月宗近沙啞的嗓子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原本持續的漆器碰撞聲也似乎為了要聽清楚病人突如其來的發言般乍然停止。
「雖然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好,但在這種無趣的時候卻常想跟他抱怨呢。」







「三日月殿下。」







一期一振不大的聲音異常清晰,無論是在戰場上亦或現在這個房間裡。

「小狐丸殿下今天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這房間裡,主上交代的內番區域似乎甚麼都還沒做便先去處理了,因為看來會錯過您的用藥時間,藥研請我先把藥帶來,您能夠起身嗎?」
伏在枕上的右手跩起袖口,雙月的瞳找不到焦距而飄移著,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吃完藥就嚐嚐這杯布丁吧,是燭台切殿下聽說您喜歡甜食特別準備的。」






「三日月。」
是與夢裡毫無相差的呼喚。






「無論現在或過去,一期一振吉光永遠都是一期一振吉光。」
「就算記憶燒失我也不曾忘記這一點,所以我希望您能相信我們也可以重新開始認識,一如您跟骨喰那般。」

隨著布料磨擦疊蓆的聲音,寢室的門被推開後幾乎同一時間三日月宗近撐起身體,仍只見到輕輕閉攏的障子。
原本就刻意僻靜的和室僅僅剩下自己左胸膛的跳動聲。



骨喰藤四郎真是口不守信的刀啊。









(壹)三日月宗近用了一點小方法才吸引到侍女,碰不視現世物品的付喪神好辛苦啊。
(貳)任何跟實際存在歷史人物相關的橋段純屬捏造,雖然在下筆時的確有個いちみか年表,也盡量小心參酌找到的資料,但原則上一切都是腦補,再次請各位不要較真......
(參)預計整個故是寫完後會把參考資料整理出來,還有一些捏他的部份大概也有機會整理出來......吧。
(肆)人總是會被嚮往的東西吸引,我是這麼認為。
(陸)取材+現實生活的各種安排接下來大概又有一陣子沒辦法更新好抱歉,但其實天天都在寫(效率不彰
(柒)一期三日歲末心年賀卡持續開放中(預計收到2/17),歡迎大家填寫呦( ˘ ³˘)♡



Category: 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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